美人迟暮[转帖]
小的时候,看书,"青灯黄卷,美人迟暮"。一种悲凉就压了过来,沉重的,透不过气:天地忽地变色,四方大化里,只剩了一个我,小小地,单薄地,茫茫然委屈立着,周围的墨色却越来越浓了,狰狞着,步步逼近,我终于无路可退,我终于孤独地被暗夜吞噬。
年岁稍长一些,爱上了邓丽君,那么清甜妙曼歌舞婉转。记忆中的她只是当年的样子:白衣胜雪,纱笼雾罩里袅娜地唱出一路风情。总是拒绝看她年老的不堪:松弛的皮肉,怪异的卷发,漆黑的眉,臃肿的体态。歌声虽仍是昔日的一唱三叠,红颜却一早凋谢,输给了岁月。
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:上海的某个公寓里,二十四层高的楼上,飞身坠下了曾经颠倒众生的三级片明星陈宝莲,这本是惨绝人寰的消息,因为主角身份的香艳,故事本身却染上了暧昧的靡红。没有看过陈宝莲的影片,在那之前也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存在,知道的时候,却已是阴阳相隔泉台路断。翻了陈生前的照片来看,年轻时果然美艳非凡,S曲线桃花眼的她,确是个标准的尤物。难以想象这样熠熠彩彩的人,末路临近的时候,居然憔悴成那个样子:细到看不见的眉,眼睛痴痴地令人恐怖地凸出着,竟是个贪婪但丑陋的鸨母样子了。网上累犊的是她曾经的风流,却不见区区二十九载的容颜居然就沧桑成了老妪。岁月啊,何以催人若此!
一直以为秦怡该是个被人捧着,被爱围着的女人:八十岁了,依然眼波灵动,气态翩然,全没有丝毫意料中的佝偻委琐。这样的女人,是幸福的。我以为,她是美人里的极品,虽是暮年,朱颜宛然。看着她,块垒突平,陡生一种豪气,以为光阴毕竟是可以战胜的,只要有爱。
我却错了----秦怡是个一生无爱的人。这个美丽得令孔雀嫉妒的女人,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美丽而更幸运些,话剧电影演了六十多部的她说,"我一辈子没有演过一部令自己满意的戏";曾经拥有一个"追求团"的她说,"我从来没得到过爱情","我的孩子和家庭是不幸的"。
心中一阵酸楚,听她说,为了精神分裂的儿子,年迈的她牵肠挂肚着,惟恐自己一旦撒手,身后的儿子无以过活------八十岁呀,本该儿孙满堂安享天年的其乐融融,却是如此的艰辛无助。
再看去,毕竟盛年不再,眼神里清晰可辨的是年华的痕迹------秦怡原来也没有赢。
于是想起张爱玲的话:但凡美貌的女子,世人对其是期望很高的,她自己也就不肯轻易低头,仿佛一个错手,人世便少了一个女王或皇后。
然而,就算一切都算计得很好,又如何呢?即使真的成就了女王或皇后就真的幸福吗?
盛唐时的杨玉环是怎样的倾国倾城三千宠爱于一身,却不料狼烟突起爱意难留,马嵬坡上一抹白绫没了香魂。
又哪年异域里走来了香妃,眉峰聚处六宫粉黛失了颜色,摇曳间君王不再早朝,谁曾想懿旨一道叹息一声,再回首已是幽冥渺渺,往日恩情落花流水。
算世间,憾事十分,三分未来,七分已去。
我只驻在来去之间,我且珍惜来去之时。在有生之年遇到爱我的他,在他面前撒娇蛮横又温柔甜蜜,要求他穿我喜欢的西装,同时一定要保持指甲的干净;要他深夜里听我的电话并安慰我,只因为那天正好下雨,我心情不好;要他吃完我炸的太阳蛋而且赞不绝口,虽然那是第一次下厨,本应金黄的鸡蛋明显成了赤黑;要他做一切我希望他做的事,只因为他是这世上不幸被我遇到的人,更不幸地爱上了我。
这样做的时候,我会很温柔地对他,轻轻地拧他露在袖外的胳膊,对他说,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。
有一天,当我年老的时候,秋天的院子里,我和他坐在摇椅上,一只懒洋洋的猫卧在我的腿上,太阳照耀下的午后,金灿灿的背景中,我仿佛又美丽了起来,这时我和我的爱人会用昏花的老眼彼此对视,他会用只有我们自己明白的温柔,向我讲述世间最动人的情话,"我爱的,永远是现在的你。"那一刻,在与时光的对弈中,我终于赢了,我赢了岁月一枚棋子,就在我爱人的眼里,迟暮的我,获得了最后的美丽,在我爱人的眼里,我的美丽获得了永恒!
把握现在,现在最实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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